戈壁滩中的巨兽
幽灵使者 2007-8-28 15:19:58 楼主

  在沙暴来临之前,为我们运货的卡车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吱嘎声中熄火了,发动机冒着黑烟象只负伤的野兽艰难地喘着粗气,便突然停止了运转,经检查发现是活塞杆折断了。真是祸不单行,沙暴从西面向我们迫近了,这是一堵由灰黄色的砾石构成的风墙,正以每小时50英里的速度向我们压来……
   
  为了寻找恐龙的化石,这支由28名成员组成的探险队来到广袤的蒙古戈壁中。他们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艰难地跋涉了近805公里,横穿戈壁滩,直抵发掘地点。在这一周里,几乎一半的时间都被耽搁在路上,车辆总是抛锚,不是轮胎放炮,就是机械故障。每当他们检修发动机时,狂风就夹杂着砂砾,象一张粗糙的砂纸,打磨在队员们的脸上。在狂风的袭击下,维修工作显得异常艰难,大家在万般无奈中,只好眼巴巴地注视着司机。希望他能进展顺利,以便使他们摆脱困境。
       
  在蒙古大漠里,有一个古老传说:如果你能赤身站立在咆哮的沙暴中,你将获得无尽的勇气和生命力。就象是被注入了神力,强壮得足以应付所有的痛苦和敌人。甚至有人认为,这个古老的传言或习俗是从成吉思汗时代流传下来的,这位生活在13世纪的蒙古皇帝曾一度成为亚洲的统治者,据说,大帝和他的勇士们正是在沙暴中沐浴才获得了无敌的战斗力。为了实现称雄世界的霸业,这支强壮的马队一举穿越了世界上最为广袤的大陆,从而传奇一世!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情况却仍旧没有改观,探险队只好就地安营扎寨,为了应验一下那古老的传言,几名队员跃跃欲试,纷纷脱去了上衣并一字排开地站立在风中。此时的沙暴虽不如刚才肆虐,但也足以把这几位强壮的汉子吹得东倒西歪,就象转炉架上的烤肉,团团旋转着,难以保持平衡。“老天爷!这戈壁之旅,真是令人着魔!”看到如此场景,连探险队的总领队——美国细约自然博物馆的馆长米歇尔·诺瓦赛克也不禁感慨万千。
       
  探险队已经深入到这片面积约为50万平方公里的荒漠腹地。追溯沙漠探险的历史,自1992年至今,已有数支探险队涉足这一领域,其中颇为著名的便是由罗伊·查普曼·安德鲁思率领的队伍,他是美国纽约自然博物馆的一名学者,也是第一位到达这片不毛之地的西方探险家,由于意义重大,他们的探险活动得到了大量资金支援。而与之相比,米歇尔率领的这支队伍从资金到装备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但为了寻找那些古老的巨兽化石,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仍然顽强地向目的地进发。

  这片恐龙化石的聚集地是米歇尔等人于1993年发现的,当时机会十分偶然,但收获却格外丰厚。这一地点被叫做乌卡图高,是一片连绵5公里遍地赤色沙砾的盆地。说起来真是令人不可思议,谁能相信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的不毛之地在白垩纪晚期曾是一片沼泽,在8000万年前,恐龙、哺乳动物、和各种晰蜴生活在这里,它们主宰着一切,是真正意义的统治者! 
      
  “白垩纪晚期是恐龙、哺乳类动物、还有鸟类进化的高峰期,”米歇尔解释道。“而丰富的化石沉积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找出那些古老的动物家族之间的联系。对于我来说,每一片残破的化石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能发现并研究它们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它可以帮助我们追溯现代生命的起源。” 
       
  乌卡图高戈壁中的秘密终于使科学家们的梦想变为现实。那次的发现实属偶然,主要归功于队员尼瑞尔,他在一次散步时,无意中被一堆碎石绊倒,当留意观察时,却发现恶作剧原来是一截已裸露出地面的化石,这真是意外之喜!经挖掘后鉴定,这是一只生活在中生代晚期的食肉类原角龙的胚胎化石,这只酷似鸵鸟的恐龙同鸟类一样生长着坚硬的嘴并附有一个骨质的头冠,它靠粗壮的后腿支撑身体行进,而前爪则尖锐而弯曲。这块化石的形象十分生动,不谙世事的小原角龙似乎刚刚破壳而出便遭受了灭顶之灾!在它那幼小的骨骼周围还残留着一些蛋壳的碎片。
       
  1993年的探险活动收获颇丰,米歇尔等还发现了一具身长2.44米的成年原角龙的骨骼化石,并把它制成了标本带回国内。看起来,这只成年恐龙正蹲坐在一圈至今保存完好的蛋上孵育后代。这证明恐龙的某些习性与鸟类孵化方式有所类似。除此之外,探险队还获得了大量保存完好的蜥蜴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的头骨及骨骼化石。
      
  “这里有如此丰富的化石沉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米歇尔说道:“可能在那时候,温泉和沼泽地的边缘是恐龙和其它动物最理想的繁殖地。尤其是到了白垩纪晚期,正值生命进化的高峰,大量动物来到这里产儿育女。但不幸的是,一场灾难性的沙暴无情地毁灭了这里的一切,沙丘塌陷,湖泽干涸,物种消亡……。灾难来得那样突然,似乎是在瞬间发生的,很多动物都来不及躲避。从那些化石所保持的姿势可以看出,它们四肢前伸,好象在极力推着什么。这是动物们在沙暴扑面而来时拼命挣扎的身影。就象是因雪崩而遇难的滑雪者在临终前所保持的姿势。”
       
  1993年的探险经历使米歇尔获得了大量的经验,因此在事隔两年后的今天,他仍然显得信心百倍。经过一夜的休整,探险队员个个精力充沛。恰好天公也做美,沙暴已经远去了,这是一个很晴朗的早晨。营地就座落在一片隆起的小山后面,爬上去,刚好可以俯视这片广阔却早已干涸了的盆地。远处,那连绵不断的被淡紫色的晨曦所笼罩着的群山,便是海拔2073米的吉文特乌山脉。
       
  探险队的到来显然为这片不毛之地带来了一丝生气。20几顶小帐篷在沙石滩上依次排开,俨然象是个途中小憩的游牧部落。当队员凯维斯·萨发里收拾好了野炊用具,米歇尔便催促着大家上路了。所谓上路,也只能是步行。往下的路程十分坎坷,探险队唯有的那几辆老爷车早已不堪重负了。好在路程不太远,所以大家只能背起沉重的帆布行囊,向着一驼峰状的山脉前进……。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天然的环形山谷,这里四周尽是红褐色的沙岩,气势苍凉而悲壮,让人不由想起了中世纪古罗马的竞技场。
       
  卢易斯·查比是队里一位有经验的阿根廷考古学家,他建议在这里开始工作,并带头爬上一段2.44米高的沙岩,沿着倾斜的沙纹仔细地观察,开始寻找起线索。照一般的惯例,如果在沙岩的下部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化石碎片,那么,继续向上寻找,便很可能发现较完整的骨骼标本。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卢易斯兴奋的声音:“嘿,看我找到了什么!”由于地形的原因,那声音竟然回荡了很久。这毕竟是个好消息,大家精神为之一振,于是分工合作,很快便发现了一恐龙骨骼化石。由于长年的风吹日晒,它已被侵蚀得很脆弱了。卢易斯立即对它进行了处理,他用一支柔软的毛刷蘸着药液细心地清理着化石表面,这种药液有特殊的固化作用,以防止其破碎。20分钟之后,一块恐龙前肢和另一块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脊椎骨被成功地分离出来。看来这是一条原角龙的化石,只不过它似乎保存的十分完好,各接合部位均没有遭到外力的挤压或破坏。在队长米歇尔的帮助下,卢易斯标出了位置,随后又划出了挖掘范围。
       
  大家看来收获都不错,其它地方也陆续传来了喜讯。不到一个小时,探险队就发现了近30块化石,其中10块是禽龙骨骼,另外一些是类似兔子大小的小型哺乳动物。 

  对于初战告捷,米歇尔倍感欣慰:“我们很幸运,这么容易就发现了大量的化石,可并不是所有的考古学家都能象我们一样走好运,有人为之奋斗终身,才仅仅发现了几块颌骨或牙齿化石,大量的残缺部分还要凭借想象去复原,真是异常的艰难!而对于我们,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我们在这里找到的是一副完整的骨架。那场沙暴来得如此之快,使动物们来不及逃散,而几千万年来,大地的变迁又丝毫没能撼动脚下这块戈壁。我们真是太走运了!相比之下,甚至有些不公平了。”
   
  一百年前,没有人会想到,在蒙古荒漠的腹地竟有如此大量的化石沉积。那时,一块在北美的西部荒漠中出土的恐龙化石曾使多少考古学家为之癫狂迷醉,从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挖掘热潮。罗伊·查普曼·安德鲁思教授便是受到这股狂潮的影响而决定1922年的那次戈壁之行。这位后来曾被影片《印地安那·琼斯》列为主人公原型的美国学者,身穿短皮夹克,头戴毡帽,义无反顾地率队来到了蒙古大陆。
   
  安德鲁思此行的本来目的并不是为了寻找恐龙化石,而是为了找寻几块古人类的头骨作为实物证据,以力求在人类起源这一领域有所突破。没想到的是,他的探险队却发现了世界上第一只原角龙的完整骨骼化石以及若干恐龙蛋化石,并以此而著书《中亚大陆的新收获》。另一件意义非凡的新发现则是一具保存完好的未知名的恐龙头骨化石,它长着一个类似鹦鹉喙,和一块坚硬的有如盾牌的护骨。后来,这只未知名的恐龙被学术界命为:安德鲁思鹦嘴龙。以纪念他为古生物学研究做出的杰出贡献。  安德鲁思的探险活动直到1930年才圆满结束。在此后的数十年里,大批来自前苏联和波兰等地的考古学家相继深入戈壁,开展研究工作,并纷纷有所收获。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至今仍陈列在乌兰巴托自然博物馆中的两具格斗中的恐龙化石,它们于1971年出土,是一个蒙一波联合考古队在北距乌卡图高80公里的地方发现的。经考证,这是两具正扭缠在一起的迅猛龙和鹦嘴龙的化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保持着惊心动魄的撕杀场面!尤其是那条迅猛龙(比我们从电影《侏罗纪公园》中所见到的略小些)在凶狠地将鹦嘴龙击倒后,便猛扑上去用它那尖利的前爪抓挠对方的三角形鼻翼。而鹦嘴龙也不甘于束手待毙,只见它不停挥动腹下的钩状后肢,拼命砍向迅猛龙……7000万年过去了,戈壁巨兽的生命在那场毁灭一切的沙暴中湮灭了,而留下来的破的化石依然生动地记录着当时的情景。看来从地球上有了生命,大自然就为它们定下了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游戏规则。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一切生命都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当恶运降临时,谁也无法逃脱……      探险队已经在戈壁滩上连续工作了5天,他们分散成几组进行挖掘。这是一件艰辛而又极具耐心的工作,队员们象土拔鼠一样横躺在沙窝中用专门的工具对那些化石精雕细琢。遇到完整的骨架便采取整体分离的方法,用石膏将其连泥沙一同包裹起来直到完全凝固,才将那些重达270多公斤的大石膏砣从半山坡运回营地,其小心程度不亚于运送一架名贵的古典钢琴。

  探险队另一颇有成就的发现就是大批的恐龙蛋化石,它为遗传分类学的有关理论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这一理论是德国昆虫学家威利·汉尼克在40年前就致力研究并取得了一些成就。他将数百种生物的解剖特征相互比较、对照,依此而找出了那些至今尚存和已消亡的动物之间的联系,并以图谱的形式反映出来。在过去的20年里,恐龙也被列入了这一图谱。根据该理论,科学家们找出了它与现代鸟类的某些近似之处。
       
  面对探险队的巨大收获,副队长尼瑞尔并没有表现出过分陶醉,他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我们经常用化石去做为证据以找寻不同物种之间的联系,但这并不等于我们已完全了解了生物的进化过程。经常会有新的化石被发现而推翻以前的定论,使我们的研究工作陷入困境……,但不论怎样,我们还是要振作起来,正视现实而修改旧的理论。探索的同时不正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清理着一窝与砂石混杂的恐龙蛋。“比如说,我们这次采集到的一些兽脚目类的动物化石,它们似乎比恐龙与鸟类的联系更密切。同样结构的腕关节,头骨也多有类似之处,连眼睛的位置都不例外,完全与现代鸟类相同。这难道不说明一些问题吗?”
       
  在用瑞士军刀刻出一个浅槽后,尼瑞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完整的恐龙蛋分离出来,这时他的眼中才闪烁出一丝喜悦:“这将是展现给世人的第四窝完整的原角龙化石蛋,它们的父母当初一定非常精心地伺弄过这些蛋,看j如此的排列有序,这和现代卵生动物的行为方式是非常一致的。”
       
  关于恐龙的行为方式一直是考古学家们研究的课题之一。但令人遗憾的是迄今为止,仍留有很多疑点难以解释:比如说,恐龙是什么颜色的?它们的叫声又是怎样的?颜色是化石上不曾显现的,声音更无从寻觅。那么可否做些有关猜测呢?现存的爬行动物都有着很强的色视觉功能,鸟类的叫声也是很悦耳动听,羽毛则更是五彩斑斓。它们都与远古时代的恐龙有着紧密的联系。这是否能证明恐龙时代的巨兽也曾有过五颜六色的皮肤和抑扬顿挫的鸣叫呢?  “科学是建立在人类想象的基础上的,如果有人能找到全面的有关恐龙行为方式的证据,他将在考古史上名垂千古!”尼瑞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工作,全然不顾被风吹得落了满头的沙尘。
       
  时间好象在一点点地熔化,乌卡图高戈壁在太阳的炙晒下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天。每当日幕低垂时,队员们都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面对这片空寂无人的大漠和一堆沉默的巨兽的化石,不禁浮想起白垩纪时的繁荣盛景:湿润的气候,清澈的河流,遍地的绿色植物,各种生命都在大自然中尽情享受着生存的乐趣,而作为统治者的恐龙群体则在溪泽边,丛林旁悠闲地散着步……这种逝去的生机和现实的荒凉在队员们的心中构成了强烈的反差,而且难以平衡。但为科学而探索的精神仍不断鼓舞着他们在酷热的戈壁中继续工作。在随后的日子里,探险队还专门对吉文特乌山脉进行了考察,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由雪山溶水冲刷而成的山谷蜿蜒而上直达山顶。在这一带虽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但山顶的凉风却使这群连日在酷热中工作的人们倍感清爽!这里的风景非常的美,四周的能见度也很好,甚至可以看到近百公里以外的景色。俯瞰茫茫戈壁,象是被人用蜡笔涂过似的,颜色绚丽而有质感,偶尔还能看到一群群小如黑点儿的野生黄羊,迅速地在黄沙中移动。白云的影子掠过红色的山谷,那天边优美的一抹曲线便是地平线了……蒙古大漠始终是这样的沧桑,在几个世纪的风雨变迁中,它曾亲眼目睹了成吉思汗和他的勇士从这里经过;也感受到了罗伊·查普曼·安德鲁思教授在找到一块未知生物化石后的欣喜若狂。今天,它要再次与这些勇敢的为追求真知而不畏艰辛的科学家们告别了。 

  探险队的任务终于结束了,车队整装待发准备离开这里。队长米歇尔感慨万分,面对着依然荒凉的茫茫戈壁他伫立了许久,默默地向那个逝去的伟大时代道别:“再见了,白垩纪,我们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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