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贵池傩戏《和番记》与南戏《刘文龙》的亲缘关系
![]() ![]() 摘 要:《和番记》是贵池傩戏中经常演出的一个剧目,《刘文龙》是早已失传的南戏中的一出。本文从溯源入手,将《和番记》与钱南扬对南戏《刘文龙》的辑佚之曲进行比较,并与广东潮州出土的南戏“改编本”——明宣德写本《刘希必金钗记》进行对照,以探求它们的一脉相承性。并且,通过对《和番记》的文本内在形式进行分析,辅之以有关考证,从而达到论述《和番记》与南戏《刘文龙》有亲缘关系之目的。
关键词:贵池傩戏《和番记》;南戏《刘文龙》;亲缘关系 安徽贵池傩戏中有关“刘文龙”的剧目,越来越为人们所重视。大家对这个早已“失传”的著名南戏,竟然还活生生地在长江南岸那些封闭的山村中,一代接一代广泛地演出着,不禁大为惊叹。惊叹之余,又发出“与民间实际演出的隔绝”,“一叶障目”的感慨。过去,这方面的研究有一定进展,以王兆乾为代表的学者们对之发掘整理,并结合民俗文化和戏曲史作了多方位较宏观的研究,为后来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就微观来说,尤其在具体剧目研究上,尚有相当广阔和深入的开掘余地,《和番记》的研究即是如此。 《和番记》是贵池傩戏中多种“刘文龙”戏中的一个演出本。尽管它为抄本,且出于清末人之手,但稍作分析研究,就可发现: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它与南戏《刘文龙》都存在极亲缘的关系,这在学术研究上具有较高的价值。本文拟从有关溯源考证入手,在内容和形式上与相关作品进行比勘分析,探讨其与南戏《刘文龙》的关系。 (一) 《和番记》抄本今存安徽贵池刘街乡太和章傩戏会章阳春光绪抄本及章洪恩藏本,经王兆乾辑校,收入台湾施合郑民俗文化基金《民俗曲艺丛书》之《安徽贵池傩戏剧本选》。本剧虽名为《和番记》,但从情节安排看,“和番”仅为其中一个部分,其内容与南戏《刘文龙》基本一致。全剧二十八出,依次为:“开场”、“坐场”、“挽厨”、“庆寿”、“思想”、“分别”、“考试”、“忆夫”、“寄书”、“接报”、“回子”、“奏反”、“出使”、“伏节”、“允赘”、“凶信”、“赏月”、“荐亡”、“逃回”、“回朝”、“逼嫁”、“过聘”、“金星”、“托梦”、“辞朝”、“相遇”、“投店”、“团圆”。其大意为:汉灵帝时,邓州南阳人氏刘文龙,字希璧,新娶萧氏方三日,便辞亲别妻,应试南帏。分手时,萧女赠三样表记给文龙作为留念:一为劈碎菱花,一为金钗一枝,一为丝鞋一只。文龙一举得中状元,恰逢边关单于作乱,文龙旋被荐为正使,与副使李燮(同科进士)一起出使番邦。在番邦,他威武不能屈,坚守操节,加之才华横溢,获得番人尊敬。番王欲将女嫁与文龙,文龙苦辞不得,只得允婚,后设计逃回国内。汉帝嘉其忠节,擢升他为“西川按抚,五十四州都点之职”,限三日赴任。文龙妻萧氏,贤惠有加,自文龙走后,日夜思念丈夫,且事奉公婆至孝。有登徒子宋中,觊觎萧氏美貌,借逼债之机,串通吉婆,向刘公刘婆施加压力,妄图强娶萧氏,萧氏坚拒之,此时文龙离家已21载。文龙因思念家中亲人,上阙请求辞归,皇帝恩准。夫妻终于团圆,奸人宋中和吉婆亦受严惩。 (二) 有关南戏《刘文龙》的剧目记载,多见于前人著录:明永乐六年(1408)完成的《永乐大典》卷一三九七三“戏文九”中记载了33种宋元戏文,《刘文龙》为其中之一;明嘉靖已未(1559年),徐渭“客闽多病,咄咄无可与语,遂录诸戏文名,附以鄙见”,于《南词叙录》中录65篇“宋元旧篇”,《刘文龙菱花镜》列名其中;清·张大复《寒山堂曲谱》载《萧淑贞祭坟重会姻缘记》一剧,下注云:“一名《刘文龙传》,《雍熙乐府》第一种,史敬德,马致远合著”;(按:《雍熙乐府》为明人郭勋选辑,20卷,保存了金、元、明人南北曲,南戏、杂剧曲文及时调小曲等。)今人庄一拂于《古典戏曲存目汇考》中则直称元代史、马合撰之作为“戏文”……如此种种皆表明:刘文龙故事早在宋元南戏中就有演出,且剧目名称各异。 但是,随着南戏的衰落,《刘文龙》(或《刘文龙菱花镜》等演刘文龙故事的剧目)亦同其它曾经流传一时的剧本(如《西王母瑶台会》、《薛惜惜两美更夫记》、《贞节孟姜女》等)一样“失传”了,但它属于“有佚曲可辑录者”一类。钱南扬先生从明·沈应璟《南九宫谱》、明·沈自晋《南词新谱》、明末徐于室、钮少雅《九宫正始》、清·吕士雄《南词定律》、清·周祥珏《九宫大成》等曲谱中辑有22支南戏《刘文龙》残曲,其中20支曲子见于被公认为明清曲谱中征引《元谱》(元人《九宫十三调词谱》)剧目曲词较多的《九宫正始》,这些曲子下皆注云:“元传奇”。正是从这22支残存佚曲中,我们知道了早期南戏《刘文龙》的“大概”内容。 将贵池傩戏《和番记》与钱南扬对早期南戏《刘文龙》的辑佚相对照,可以发现:二者不仅在内容上基本一致,而且在情节安排顺序,甚至某些细节上皆有诸多一致。就其22支曲子来说,大部分亦能在《和番记》中发现相对应的大意相似的曲词,现先取两者中部分曲词行比较。 钱南扬辑有[女冠子],为早期南戏“元传奇”《刘文龙》副末开场唱词,云: 听说文龙,总角时百事聪慧。汉朝一日,遍传科诏,四海书生,齐赴丹墀。囱囱辞父母,水宿风凔,上国求试。正新婚萧氏,送别嘱咐,行行洒泪。二十一载离家去,奈光阴如箭,多少爹娘虑?忽然回至,衣冠容颜,言语举止,旧时皆异。天教回故里,毕竟是你姻缘,宋中不是。忙郎都看,小二觑了,疑他是鬼。 《和番记》第一出亦有副末“出场”唱曲[水调歌头]云: 文龙忠节义,萧女孝而贞。佳人才子夫妻,三宿云雨情,便往长安赴选。金殿传胪第一,即擢和番人。单于强逼为婚,数载不回程,萧氏坚节操,宋子假传音,公公逼嫁,佳人日夜泪盈盈。奉使回国,加封官职非轻。天恩优渥,锦衣归故里,完节又完名。 按南戏惯例,副末开场时,其唱曲一般有一至二首词,其中一首叙述剧情大意,以上[女冠子]和[水调歌头]正有此作用。从二词看,早期南戏《刘文龙》与贵池傩戏《和番记》的内容和情节安排基本吻合,皆按刘文龙娶妻—长安赴考—和番—萧氏守节思夫一刘文龙被封—回家团圆的顺序来展开的。 钱南扬辑[双调近词·海棠赚]云: “小玉听得,便取过三物与东人把为记。”“亲付与,身荣千万早回归。剖金钗,破菱花每留半君根底,弓鞋儿各收一只,他日归来,再合团圆共成一对。” 《和番记》第六出有:[香柳娘](旦唱): “告官人听启,奴有表记,与夫带往长安,一路好生收取。”(白)“小玉。”(旦唱):“把菱花劈碎,金钗各一枝,丝鞋分一只。再嘱咐临歧,君当荣贵,莫效秋胡薄义。” 以上二支曲子皆为男女主人公分别时,女主人公萧氏送给丈夫三样表记的曲白。二曲相同点颇多:1、侍女名相同,为“小玉”;2、三样表记相同;3、萧氏命小玉拿出表记交与文龙之情节相同;4、两支曲子皆让人深切感受到萧氏对即将离别丈夫的殷殷眷恋之情。 钱南扬于《九宫正始》中辑有早期南戏《刘文龙》中“同属一套”的三支曲子:[仙吕慢词·杜韦娘]、[商调过曲·梧桐花]、[南吕近词·牧羊关],它们为萧氏思念文龙之辞。《和番记》第八出中亦有[菊花新]、[四朝元]等曲表达萧氏“忆夫”之情。这些曲子皆文辞优美,委婉哀怨,字里行间流露出情思缠绵,凄清孤独之意。如:辑曲唱:“终朝没情绪,眉黛尽敛愁如织”,《和番记》唱:“好教我心怀愁闷”;辑曲有:“初相见如鱼似水,止三日共成姻契。只因这黄榜招贤,贤良到彼,便相别往长安试,远涉三千里,一去无消息;到如今不见归”的追思,《和番记》亦有“关睢初咏,同心带绾,似双双彩凤,对对文禽,偕老图家庆。奈试期逼近,便往京城……”的回忆;辑曲叹说:“一番思,泪眼但揾透鲛绡数尺”。《和番记》则咏:“提起倍伤情……遣愁愁人眉,却闷闷成井(录于抄本,疑有误),无人诉审,孤孤冷冷,怎生安寝?”……无论从语言风格上看,还是从意境安排上看,两者皆较为相近。 此外,钱辑南戏中[鼓板赚]、[前腔换头]二曲为文龙二十一载回家后与萧氏重逢时,以三样表记比对相认之曲,此在《和番记》第38出“团圆”中亦有大意相同的人物对话和曲辞,而同出中夫妻相认后,旦唱[风入松],责问“你在何方留恋不肯归?”时,文龙为之辩解,自述其考试、出使,荣升经历的唱词,在钱辑南戏的[中吕过曲·念佛子]、[前腔换头]二曲中亦能找到意义相近的言辞。 当然,钱辑22支佚曲出于不同的曲谱,很难断定它们出自某一具体时期的“刘文龙”剧本。尽管《九宫正始》中所录之曲下注有“元传奇”,但它们是否出自同一剧本,已不可考。然而总体来说,它们的内在联系是明显的,22支曲子保留了早期南戏《刘文龙》的基本内容和大致情节,这是无可置疑的。贵池傩戏《和番记》与之相对照,有如此多的相似或相近,不正可反映它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吗? (三) 如果仅将《和番记》与钱南扬辑佚之曲比较,就得出前者与早期南戏《刘文龙》有亲缘关系的结论,似乎有证据单薄之嫌。但是如果再将《和番记》与《刘希必金钗记》进行对比,那则很可进一步说明问题。 《刘希必金钗记》是1975年12月在广东潮州出土的,为明宣德六至七年(1431~1432)的写本。作为“宋元旧篇”《刘文龙菱花镜》的“改编本”,它较为真实地反映了南戏《刘文龙》在明代前期的原始风貌,这是一部迄今为止所能见到的产生年代较早的、且相当完整的《刘文龙》戏文本,贵池傩戏《和番记》亦与之有许多相同或相近之处。 《刘希必金钗记》(以下简称《金钗记》)全本共67出,其内容基本同《和番记》:二剧中男 主人公字号相似(“刘希必”与“刘希壁”乃音同而字异,当为口头流传或传抄之误)。故里一样,皆为“邓州南阳人”。萧氏为妻。文龙赴长安考试与家人分离,萧氏赠三样“表记”相同。皆有文龙出使后娶番邦公主为妻情节,逃归汉朝时被封官职相似(《和番记》中为“西川按抚”、“五十四州都典”;《金钗记》中为“西川邦提点官”、“二十四□□点”。二者稍有不同,或为传抄之误)。奸人同为宋忠(《和番记》为“宋中”,音同)。同为“吉婆”作媒,分离时间为二十一年。萧氏为守节,投水时为太白金星所救,夫妻相逢地点同为“洗马河边”……如此类似之处甚多,不可一一列举。这些充分说明:《金钗记》与《和番记》在内容上极为相同,它们一脉相承,皆上承南戏“宋元旧篇”《刘文龙菱花镜》。从形式看,二者亦多有关联处:二者皆为“副末”开场;开场皆用词;皆以角色上下场分“出”演出;角色名目不出南戏体制;皆用南曲曲牌……这些皆具典型的南戏特征。尽管《金钗记》用曲牌104支,比《和番记》多出44支,但二剧中同名曲牌多达20支,它们是[菊花新]、[金蕉叶]、[风入松]、[锁南枝]、[香柳娘]、[玉抱肚]、[黄莺儿]、[缑山月]、[粉蝶儿]、[驻云飞]、[解三酲]、[金钱花]、[出队子]、[红衲襖]、[点绛唇]、[清江引]、[神仗儿]、[滴溜子]、[孝顺歌]、[临江仙]等。另外,二者中以唐宋词入曲,民歌小调多处可见,亦杂用北曲,如[清江引]一曲(属双调,多见于金元小令,《词林一枝》中属“卷一”,注曰:“时尚楚歌”),等等,然这些皆合乎南戏惯例。 二者也有一些区别:《金钗记》多出39出,内答上较《和番记》多出曹丞相招赘文龙不成,便假公济私,奏请汉元帝(《和番记》中为“汉灵帝”)派文龙护送“明妃”王昭君出嫁番邦,在和番途中遇占山大王等情节,此在《和番记》中则只用一出“奏反”点明文龙出使前因。《金钗记》中文龙出使是被迫行动,而《和番记》则大力渲染他自愿赴番报国的主动精神;前者文龙出使后形象较单薄,个性化不强,而后者中“忠”心一片,大义凛然,威武不屈的文龙形象,令人不禁油然而生敬佩之情。另外《和番记》多出李燮这个“李固之子”,展示了二人的“义”交。形式上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金钗记》以潮腔演唱,其语汇多押潮韵,并有相当多的潮州方言俗语,而《和番记》主要押《中原音韵》,其唱词道白主要以宋、元、明之际池州一带流行的官话为主(贵池当时为重要的长江口岸,水陆交通便利,商贸发达,文化亦昌盛,时有“小南京”之美称,官话流行。)这些差异一方面反映了同一来源的艺术形式向不同方向流播后,各自揉进了当地的地域性风格的普遍现象,另一方面亦说明了南戏《刘文龙》在贵池与娱人兼娱神的民间“傩”仪式结合后,经一代代的演出,有所取舍、变化,但基本保持原有风格的情形。从结构看,《和番记》更为短小,情节更显单一,不象《金钗记》衍生多种情节。此外《和番记》留下一些更加明显的后人改编的印迹,如“开场”第一支曲子[鹧鸪天]中有“大清一统镇山川”的词句。显然为清人口吻。 两个本子有同有异。但从内容与形式的整体看,两者相同或相似点居多,且属本质上的相同,这正是作为确定其共同来源的关键所在。可以这样认为:在地下沉睡了500多年的《金钗记》是早期南戏《刘文龙》在福建、广东的演变体(或称“改编体”),而《和番记》则以“活动”的形态,保存了早期南戏《刘文龙》,使之与民俗信仰——“傩文化”结合,在长江中下游江南地区的皖南山区,将这出古剧的余音,延续至今。 (四) 将钱南扬辑佚之曲、宣德写本《刘希必金钗记》与贵池傩戏《和番记》比较,能够说明它们在内容上有一致性,或者说它们有同源的关系,但要证实《和番记》与南戏确有关联,还须从形式上对它进行分析,看它是否确有、或残留有南戏的一些明显特征。 《和番记》属曲牌体剧本,根据角色上下场,分“出”演出,剧中出现角(脚)色有生、旦、净、末、丑、占(贴)、外、小生、僧等,这些皆与钱南扬《戏文概论》中对南戏“结构”、“脚色”之论相符。第一出由副末用二首词[鹧鸪天]和[水调歌头]“开场”,其第二阕词详述剧情,亦合南戏惯例,其范例见《小孙屠》和《琵琶记》,前者用两首[满庭芳],后者用[水调歌头]和[沁园春]。第二出“坐场”,由生唱[天下乐],并尽快引出了旦和其它各式人物,甚合南戏中主要角色早出场的特点。另外还有:南戏要求生、旦戏错开,热闹与冷静相隔,主角戏与配角戏搭配处理等,这在《和番记》中亦有明显的表现。 《和番记》收有各目的曲牌60支,它们分别是:[鹧鸪天]、[瑞鹤仙]、[满庭芳]、[字字双]、[清江引]、[一剪梅]、[四块玉]、[锦堂月]、[哓哓令]、[普贤歌]、[驻云飞]、[金蕉叶]、[玉楼春]、[三唤头]、[尾犯序]、[香柳娘]、[紫苏丸]、[朝中措]、[山花子]、[菊花新]、[四朝元]、[天下乐]、[金珑璁]、[二犯傍妆台]、[不是路]、[华地锦帨]、[挣挫儿]、[玉抱肚]、[缑山月]、[红罗襖]、[朝元歌]、[金钱花]、[泣颜回]、[雁鱼锦]、[驻異女]、[绕地游]、[十二时]、[胜葫芦]、[高阳台]、[忆秦娥]、[浪淘沙]、[生查子]、[黄莺儿]、[粉蝶儿]、[懒画眉]、[孝顺歌]、[临江仙]、[锁南枝]、[山坡羊]、[解三醒]、[点绛唇]、[混江龙]、[神仗儿]、[滴溜子]、[菩萨蛮]、[滚调]、[出坠子]、[梅子雨]、[风入松]、[一封书]等。以上曲牌除[挣挫儿]、[驻異女]、[滚调]、[梅子雨]外,皆有所出。 据笔者逐支曲子按谱统计:以上曲牌见于蒋孝《旧编南九宫谱》者49支;见于《九宫正始》者48支,见于王骥德《曲律》者49支;见于《南词新谱》者50支;见于周德清《中原音韵》者17支,见于周密《武林旧事》之“宋官本杂剧”者4支;见于段安节《教坊记》有7支。 从以上统计可看出:《和番记》中曲子大多见于南戏曲谱,且其中绝大部分为南曲,其本身与南戏有密切关系当属无疑,尤其是其中绝大部分曲子见于被公认为较早收录、且较多收录南曲《旧编南九宫谱》和《九宫正始》,更确切地说明了这一点。 对《和番记》中曲子的具体形态作分析,还能发现如下一些特点:A、曲子大多为短曲,对宫调的要求不严,曲辞大部分通俗易懂,甚至夹杂了相当多的口语入曲,这十分符合《南词叙录》中早期南戏“本无宫调,亦罕节奏,徒取其畸农、市女顺口可歌而已”的记载。B、以唐宋词入曲,并吸收了大量的民歌俗调。据笔者统计:《和番记》中有26支曲子“出于唐宋词者”,如[鹧鸪天]、[满庭芳]、[瑞鹤仙]、[一剪梅]、[浪淘沙]、[忆秦娥]等;其以民歌入曲者亦甚多,如[孝顺歌]、[锁南枝]、[金钱花]、[十二月]、[生查子]、[驻云飞]等。唐宋人词曲流行于一时,并被采用作戏曲曲牌,是南戏一大特色;民歌俗调的运用,当于南戏早期来源于民间有关,《和番记》中的[生查子],在燕南芝庵的《唱论》中有记载:“南京唱[生查子]”,而贵池又是南京上游的一个重要长江口岸,相距又是如此之近。C、曲子中还有一些属于北曲的曲牌,如[清江引]、[四块玉]、[朝中措]、[混江龙]等。这些曲牌原属于金元小令或散套,不见于[九宫正始]等南曲曲谱,但出现在《和番记》中,这可能与南戏当初经常借用北曲入戏有关,也反映了早期南戏与北剧相互影响、密切联系的痕迹。 (五) 江巨荣先生在《古代戏曲思想艺术论》之《南戏<刘文龙>的流传及剧情的变迁》一文中,将南戏《刘文龙》的演变过程作一简图,十分明了地标明二种类型:“和番型传奇”和“恋爱型传奇”,他明确地将贵池傩戏“太和章村本”(即《和番记》)划归“和番型传奇”一类,并将之列于《刘希必金钗记》之后,与福建梨园戏《刘文良》并列,并在大量考证基础上判定“《刘文龙》之进入贵池傩戏,至迟不晚于嘉靖年间”。论证精当,见识非凡。 众所周知,池州贵池在古代即为戏曲文化昌盛的地区。它是明代“四大声腔”之一“余姚腔”的流行地,亦是“青阳腔”的“起源地”,王骥德生活的时代,就有“数十年,又有弋阳、义乌、青阳、徽州、乐平诸腔之出”的记载,汤显祖在《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中将“青阳腔”与“徽州”调认定为“嘉靖后弋阳之调绝”的“变”体。贵池傩戏生长发育在这块戏曲艺术异常繁荣的土地上,借鉴融合其它戏曲艺术的形式和内容,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了。 通过对贵池傩戏剧目现存情况进行考察,可以明显发现其中的世代累积性现象——即许多不同时期不同戏曲样式的剧目,在贵池傩戏中都找到相对应的剧目。比如徐渭提到的“宋元旧篇”南戏剧目,在贵池傩戏中除《和番记》外,还有《孟姜女》;来源于元明间的“说唱词话”的剧目有:《花关索》、《陈州粜米》、《薛仁贵征东》、《章文选》,等等。它们不仅在内容和形式上接近过去的作品,而且许多词句(甚至段落)直接移植于过去的作品。从现有可考剧目看,贵池傩戏基本上无自己独立创作的剧目,它的演出剧目,多在戏曲史上的某一个时期流行过,它的剧本,多以以往的剧本为基础,或直接搬演之,或进行改编之,并将之结合到当地人看来极为神圣的“驱疫”的傩民俗信仰中,一代代地流传至今。贵池傩戏演出本大都是手抄本,只在同一家族,村落或同一“傩神会”中流通,且代代相传,这为戏本能保持最初原貌提供了一个先决条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贵池傩戏具有“戏曲活化石”的价值,是真实可靠的。而这一点,也正好为《和番记》与南戏《刘文龙》具有极亲缘关系提供了一个有力的佐证。可以这样看,在历史上风行一时的南戏“宋元旧篇”中的《刘文龙》,曾在某一时期传人安徽贵池,因其深受群众喜爱,便与娱神但主要是娱人的“傩戏”结合,并一代代地流传下来,至今仍为“绝唱”,这就是现在还在上演的以《和番记》为代表的关于《刘文龙》的傩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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